追巴氏・乘車證 TAI PO → EVERYWHERE
時間 情人節晚上
路程 太古城→牛池灣、尖沙咀→中環
主角 三個中學生、自由媽媽

的士司機經常能夠聽到後座乘客的對話,如果司機有心記錄的話,其實真的能夠看見一個城市的側面。在情人節的特定時空,我見證了幾個獨特的片段,有精彩有平凡,但都珍貴。

【一】

8點52分,把街客載到太古城後,Uber Taxi盲盒響起。(Uber Taxi有分預定價錢與咪錶兩種,前者是不會知道目的地,只會在開始行程後告訴司機,所以行家一般稱為「盲盒」。)

在太古城的士站旁邊等待一會,上車的是三個女生,稍微觀察言談對答,應該是中三四左右吧。Uber Taxi的好處是,行程可以分享給家人。系統顯示,先到黃大仙站,後到牛池灣豐盛街。上車不久他們就討論,這樣是否順路(似乎是自己討論,但我作為「專業」適合介入的問題。作為一個Introvert,通常我都不會介入乘客之間的對話,就算他們的對話多麼吸引或無理,除非我覺得我需要,或者真的有趣得我不出聲會很後悔)。我就說,欸好像先去牛池灣會比較順路,如果你們在App調不到,那不用理會Uber吧,我會先去牛池灣。「好啊,謝謝」,然後他們就繼續自己聊天。

很快穿過東隧,在進觀塘道要先在藍田走左線,然後在觀塘附近要切右線,才能上橋到彩虹交匯處。一邊規劃路線,一邊聽他們在談甚麼——他們其實也沒有談甚麼,只是不斷拿別人的耳機來聽歌。

「不如我們一齊按開始,那我們就可以一齊聽啊!一、二、三。」 我本身以為,中三四學生(即大概2011-12年出生?)聽的很可能是大陸歌,或者是KPOP?但他們居然是在播晚安莉莉,OMG。是情人節的加乘嗎?他們在哼《我看見今晚的月色很美,你呢?》,然後我在想他們發現「咦司機居然都識呢首歌」,與不想真的被知道之間的聲量一同哼著,同時輕輕敲打軚盤。

接著是林家謙的《春日部》:聽晚安莉莉好像是中學生的潮流,可林家謙不是呢,我就更訝異了——原來還有相當部份的中學生在聽廣東歌!!

「青山還在,不需感概」。

——很快就到了第一站,我才發現為何他們要搭的士,原來有其中一位整親腳,要用拐杖慢慢走路,下車也有媽媽接。

是「還未覺得悲涼」的歲數呢。第二站下車後發現,原來這樣駕駛,Uber會減我收入,可惡,我感到悲涼¯(ツ)/¯

【二】

哇我已經幾乎忘記了這堆記憶,果然田野筆記還是要即日或者最多翌日就要打好,不然對記錄的「回憶」也會很容易加入自己的記憶上的編撰、補完與改寫⋯⋯但反正我碩論不會寫這些就隨便。

再接了幾張單之後的十一點幾,命運慢慢引我回到尖沙咀。 Uber的顯示是在尖沙咀的寶勒巷附近上車,由尖沙咀往中環。等了幾分鐘才出現,差點以為是亂按的乘客或者是不懂怎樣用Uber的大陸乘客。上車是幾個目測約40歲的女性。本就以為,就是情人節出來玩的人啊,沒甚麼特別,去中環就是玩下一Round啊,大家開心就好。但讓我記憶深刻的,是他們全程都在談自己現在的對象如何,然後是否接受到他們曾經結婚以及有小孩。啊,有一個小孩還已經七歲(好像有一個還十幾歲了,但不記得很清楚)。容我稱呼他們為「自由媽媽」——母親的角色並沒有限制了他們情人節可以做甚麼,人無論如何都可以自由的。

在香港當的士司機,實在比起許多行業都更有機會看見這個城市的不同面孔與故事,就會感受到到底香港作為一個多元的城市,是有多麼多元。很多我沒有理解和接觸過的生活方式和人,都至少可以在此一窺究竟,雖然我並非一個健談(也不想,除非田野調查要求)的司機,但單憑單向的觀察,已經可以很多發現。

列斐伏爾(Henri Lefebvre)當過的士司機給他《日常生活批判》的視角,實在是不簡單,這也使他成了與很多其他理論家不一樣的大師,他了解甚麼是都市,而日常生活如何牽涉空間,空間就真的不只是社會的載體,而是有很多東西會因為物、物與物之關係和距離而產生與再產生,不能整天用甚麼階級視角去解釋,但階級以及各類社會關係與空間的交織也是混在一團。

如果硬要嘗試分析(但這沒有直接的田野基礎),空間狹小而帶來家庭的某種分拆(相比台灣,很少人需要跟祖輩住在一起,根本沒有位置)減弱了許多宗族或禮教傳統的社會制約力,所以「媽媽」的自由度才會那麼高。我也肯定香港酒吧與夜店區域的Proximity,幫助了這些媽媽可以去跟其他人玩樂一番之後,搭15分鐘的士就回到自己家照顧小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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