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魚島的秘密之三 永生、電池、鐵籠與Iron Cage

繼續與大家超譯Chiikawa的人魚島故事。賽蓮帶來祝福，同時帶來巨大的咒詛。人魚神話傳說所說的「永生」，一般想像是古代的那種，像神一樣獲得永遠的生命，永遠的不朽，往往帶著神聖；而作者在這裡簡直神來之筆，將永生加了一種「現代性」：驅動這個永生的，居然是電池⋯⋯

有了電池的「身體」，已經從碳基生命走到Hybrid的矽基生命——基於一葉二葉似乎仍會煮飯、食辣味薯片，可能他們仍有進食的系統，但對於身體的治癒，他們已經不是（甚至不能）透過食物，而是透過更換電池了。而這個轉變，當他們嚥下人魚肉而閃閃發光的一刻開始，就如同亞當與夏娃偷吃禁果一樣，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
一二葉知道這件事的可怕，他們知道碳基生命的村民會老去，但他們再也不，只要這個世界上仍有電，他們就會活；放電池的位置令他們無法自己終結自己的生命。

賽蓮也肯定知道這件事的可怕。賽蓮知道吃了人魚肉的人會有記號（Aka電池），於是作為未必有永生但有力量者，他打算以鐵籠囚禁永生的自由，使永生成為永生者永遠的噩夢。

這個「鐵籠」，剛好就是現代性的一個關鍵字“Iron Cage”。社會學家Max Weber（馬克斯•韋伯）對現代官僚系統作深刻描繪和反思：人的一生，從出生的搖籃到喪生的墳墓，我們經過的是醫院、學校、公司、機構、政府部門，最後回到醫院和墳場管理，無不在科學化的數字、程序與一個個管理系統裡，如同鐵籠把我們鎖死，他認為作為「現代人」就幾乎都無法逃出這個體制。

如果永生就是這樣子，我們仍然需要日復一日地在這些體制裡生活，並且受到有形無形的管理，那似乎也跟困在籠子裡相去不遠呢，不過是籠子大小的問題。

（只是賽蓮也可能沒有想到，其實根本不用籠子，只要一葉二葉有永生，他們就已經附帶咒詛了，因為他們每天都要活在擔驚受怕之中，除了擔心賽蓮報復，也永遠活在被發現的焦慮之中。這也是他們嘗試遠走高飛隱姓埋名的原因，只是賽蓮也追上去了。）

寫到這裡不知道怎樣收尾，還是提一提小桃的精句好了。當小桃聽到吃人魚肉得永生，他就不斷嚷著要吃到人魚肉，使得他永遠擁有這可愛的身軀。但當他知道了永生很可能會被賽蓮用鐵籠永遠困在海底，他還是覺得「不要也罷」。小桃擁有奇美拉（怪物）的自由觀念，根本從來不在從搖籃到墳墓的社會體制裡，一直未被現代性的「鐵籠」關住，小桃對於絕對自由的嚮往，剛好與永生的鐵籠完全相沖。如果賽蓮象徵著強大的國家、軍事與官僚力量（我姑且把他形容為Authoritarian），那麼小桃就是一個徹底的Libertarian （自由意志主義者）。

如果還有下一篇，我要為大家講小桃、兔兔如何對抗威權，而那是一場關於聲音的抵抗。